幾名衙役會意，其中幾人按著羅元觴的意思，繼續暗中盯著鄧新翰的夫人劉氏。

另外幾名衙役則跟著羅元觴，開始調查死者與妻子的關系。

眾人都開始忙活起來。

……

“羅捕頭，有結果了。”

這一次的調查進行地很快，附近的街坊都對這夫妻二人有所耳聞，也都對他們的關系略知一二。

“死者的妻子劉氏，大概九個月前嫁入了鄧府。二人成親之後，因為年齡差距、身份地位懸殊與等等諸多因素，感情不太好。當然，也不算差，不吵架，也不鬧別扭。”

簡而言之，這二人一直都沒能真正走到一塊去。

事實與羅元觴預料的相差無幾，這也可以解釋，為何劉氏面對丈夫的死如此平靜。他們的感情，本就不如尋常夫妻般深厚。

沈思片刻，隨後又問道：“你說劉氏與死者身份差距懸殊，這二人，之前究竟是什麽身份？”

其中一名衙役說道：“死者一直都是豆腐鋪老板，孤身一人辛辛苦苦打拼二十餘年，年近四十才勉強算小有成就。至於其妻劉氏，她在嫁入鄧府之前的身份，似乎很少有人知曉。至少我們問了好幾個街坊，都沒有問出結果。”

“這麽說，還真得好好查一查這個劉氏……對了，李子呢？”羅元觴掃過人群，簡單點了點人數，發現似乎少了一名衙役。

恰在此時，遠處一道身影匆匆趕來，臉上攜著著一絲驚喜。

正是衙役李子。

“羅捕頭，有線索了！”

羅元觴來了精神。李子一來，便迫不及待地開始陳述他調查到的結果：“死者與妻子的感情並不太好，據我所知……”

“這些我們都知道了，說重點。”羅元觴內心焦急。

“好。經過我仔細地盤查，住在鄧府附近的一名老婆婆說，死者妻子劉氏以前所做的營生似乎不大幹凈，劉氏也一直在隱瞞自己的過去，不讓人知曉。”

在這個世界中，一提到“不大幹凈”一詞，人們最容易想到的，自然就是那個地方。

“你是說，劉氏以前，是窯子的一名妓女？”其中一名衙役說。

羅元觴沈思片刻，隨後說道：“或者，是一名賭妓。”

此言一出，幾名衙役皆面面相覷，神色驚訝。

“你們忘了麽？賭坊裏的高級賭桌，往往會有賭妓相伴客人左右。這些賭妓，本質其實和窯子的妓女相差無幾。在世人，尤其是老人眼裏，這些人都是不幹凈的。而第一個死者吳立，恰巧是賭坊的常客。”

幾名衙役露出驚喜的神情：“這麽一來，兩個案子，就聯系起來了？！”

羅元觴眼中依舊波瀾不驚，在還沒查出真相之前，還不宜高興得太早。

“吳立常去的賭坊，就是我們之前調查過的長樂賭坊。若不出意外，應該可以在長樂賭坊裏找到劉氏從前在那兒做賭妓的證據。但據我們之前的調查，吳立應當沒有進入高級賭場的財力與地位。所以，我們接下來調查的重點，便是查清吳立與劉氏之間究竟有什麽我們所不知曉的關聯？”

“可是”羅元觴話音剛落，便有一名衙役提出了疑問：“羅捕頭，我們之前不是已經潛入調查過一次。這一次再進去，會不會打草驚蛇？”

羅元觴自然也考慮到了這點，當然，方才猜到劉氏與長樂賭坊的關系時，他就已經想好了辦法。

“考慮得不錯。若和上一次一樣潛入，即便不打草驚蛇，也必須冒很大的風險。所以，我們這一次不能再用同樣一個辦法。”

眾衙役看著羅元觴，眼中滿是期待。看羅元觴的表情，他們知道，已經有辦法了。

嘴角微微一勾：“這一次，我們就等著消息自己送上門來！”

……

長樂賭坊。

石破天驚的殺人兇案並沒有給這黎京第一賭坊造成多大的影響，賭徒們似乎都對那傳聞中的殺人兇獸“鬼車”視而不見，仍舊每日照常進出賭坊，肆意揮霍依舊如是。

賭坊門前，一名相貌並不出眾的男子正笑臉迎著客人。他雖已經算是長樂賭坊的老人兒，但畢竟身為賭坊的小二，招攬客人乃職責所在。而且他自己，也非常習慣且喜愛這種生活。

“哎呀，是劉老板！歡迎歡迎。請進，早就替您安排好了上等的房間，以及絕色的美人兒，絕對符合您的口味！另幾位老板已經在房間裏等著您了，您一到，馬上開賭！”

被稱呼為“劉老板”的中年男人隨手丟給男子一錠銀子，滿意地笑道：

“貴子，今天怎麽又是你當班？我聽說掌櫃的最近招了不少新人，怎麽沒讓他們替你？你勤懇幹了這麽多年，也該休息休息了，這些雜務，交給那些新人做就行。”

貴子狡黠一笑：“咳，您是我們賭坊的大貴客，我自然要親自上陣。讓新人來招待，萬一怠慢了您，我可擔待不起哦！”

貴子笑顏將中年男人迎了進去，隨即回到門口繼續招待客人。

距離大門甚遠的某個角落裏，幾道黑影弓身隱藏著，盯著賭坊門口的貴子，目光不敢片刻移開。

“羅捕頭，我們現在怎麽辦？”

“別急，我已經吩咐人了。現在，就等著他自己過來，然後一舉拿下便可。”

正巧得了空閑，貴子靠在門邊休息著。

忽然，不遠處一名七八歲大的小女孩蹦跳著朝他跑來。

到了他面前，小女孩伸手向他遞出了一封信。他丈二摸不著頭腦，小女孩卻已經將信塞到了他的手上。旋即，他還沒來得及開口，那活潑的身影便消失在了他的視野中。

貴子楞楞地拆開信件，讀過一遍，露出一道狐疑的神情。思索片刻，他便轉身喚來另外一名小二，暫時將自己替下。

信中的文字雖然奇怪，但卻不像懷有惡意。所以他還是決定，按照信中的要求去辦，一探究竟。

他不知道，此時此刻，某個角落裏的幾道黑影，已經開始暗自竊喜。

順著信上的要求前行百步，隨即望了望四周，而後轉了個身，向著東邊行去。誰知，就在他向東行了十餘步，便有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量將他攬到了一旁。

他嚇了一跳，驚恐地想要掙脫。但當看清了周圍的一切，他也不再掙紮。旋即一想，明白了一切。

“我當是誰呢？原來是你們。羅捕頭，你想找我直接進賭坊就是了，何必如此大費周章？”

羅元觴謹慎地望了望四周，確認無人監聽，才沈聲道：“我想了解些事情，但又怕打草驚蛇，才不得不以這樣的方式找上你。怎麽樣貴子，這個忙，你幫不幫？”

說話間，羅元觴已然掏出了一錠銀子，在貴子面前晃了晃。他很清楚，貴子貪財，只要出得起錢，就是殺人放火，指不定他都敢做。

原本臉色陰沈的貴子一見銀子，立馬換上了一副笑嘻嘻的神情，從羅元觴手中取過銀子：“咳，羅捕頭您這是哪的話？我貴子可是守法的好人，您羅捕頭的忙，我怎麽說都得幫不是？”

羅元觴一笑：“好。那我問你，你在長樂賭坊幹了這麽多年，可曾見過或者聽過，一名姓劉的賭妓？”

經過調查確認，鄧新翰的妻子劉氏從小生活在貧苦人家，地位低下，便沒有名字，只有姓氏。

“姓劉？”貴子沈思良久：“我在賭坊這麽多年，姓劉的賭妓不少，單單一個姓氏，估計就有好幾十個。”

“那你記得不得，有一名姓劉的賭妓，大概一年前才離開賭坊，嫁給了一名商人？”

又思索片刻，忽然想起：“哦，我想起來了！你這麽說我就知道了嘛，一年前的確有個賭妓因為個人的原因離開了賭坊，我記得，她的確姓劉。但她之後去了哪裏，我就不知道了。”

“很好。那你記不記得，那名姓劉的賭妓和吳立，可否存在什麽關系？”

問及此處，貴子忽然陷入了沈思，隨即臉色忽然變得凝重，時不時地緊咬嘴唇，眼神閃爍。多次想要說話，卻欲言又止。

“這……我不大記得了。吳立是個尋常人家的孩子，可賭妓是高級賭桌的客人特有的權力，他們倆，應該不沾邊兒才對。沒錯，應該不沾邊！”

貴子似乎對自己的陳述很是滿意。但以羅元觴的敏銳，怎麽可能發現不了此刻他臉上的異樣？莫說是他，就是幾名眼尖的衙役，都隱隱察覺到了不對。

“哦。”羅元觴不動聲色，“那你記得不記得，劉氏在賭坊裏呆了幾年，都結交過些什麽人？”

一旁的幾名衙役都很是好奇，羅元觴這一次竟沒有直截了當地揭穿貴子。恰恰相反，依舊神態自若地繼續問著。

貴子：“也沒什麽人，高級賭桌嘛，就是陪些貴客喝喝酒，聊聊天，玩樂玩樂。當然，真要說的話，她的確陪過不少高官，但都只是逢場作戲，不值一提。對了羅捕頭，還沒問你呢，你突然問我與這個姓劉的賭妓的事情，究竟是何原因？”

“這……沒什麽，就例行公事隨便問問。”

羅元觴知道貴子這是在明知故問。其實，從方才貴子百般猶豫後決定對他隱瞞事實的那一刻起，他就不想再糾纏下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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